背部有什麽東西嗎？李憩都不知道這一回事。她轉頭也看不到。

完全不理解。

強燈被關上，周憫的臉在她面前顯現，李憩眼睛中的未散去的暗淡光斑依舊在她臉上飄著，看起來還是模糊。

周憫語氣平和地說：“原來你早就是教徒了，把她衣服穿好，今天結束了。”

等大家都紛紛散去後，周憫才走過來非常無聊地看了李憩一眼，像是那種搞了半天但白費力氣的空虛。

李憩拉住她，問：“你們剛剛在河邊做什麽？”

周憫連頭都不轉地說：“不是我們做什麽，是神懲罰了那些玷汙聖女的人。這不正合你意？”

李憩還是沒有放開她的手，說：“周憫，不要做這種事了，你的朋友們都很擔心你。”

“你這樣拉我，被教內人看到的話可是會受懲罰了，我現在是聖女，你要尊敬我，以後不要再出現第二次了。”她甩下李憩的手。

“那我還能再進入夢中嗎？”

“當然，明天禱告，大家會一起修煉靈魂，你也要來。”她便出去了

李憩皺著眉頭走出去，隱藏在暗處的黃毛他們都出來了，小讓問：“李憩姐姐你真的入教了嗎？”

李憩說：“我不太清楚。”為什麽周憫說她早就入教了。

黃毛撇嘴，“看來你還是挺清醒的啊。”

李憩看著他們，溫和一笑。

她在夢中經歷了幾十年，和他們說上話後，才覺得像是回到現實中。同時夢裏的一切越來越模糊，現實中真的有錦娘嗎？而脩無楓真的和她有瓜葛嗎？她發現她太把一切當真了。兩天後，脩無楓便回來了，到時候一切都會明白。

林小俠說：“姐姐，周憫在裏面怎麽樣？”

李憩說：“剛剛你們應該看到了吧，她混得如魚得水，像個女王一樣。”

王威說：“可、可是有人死了。”

“對，情況還是不容樂觀。”李憩皺著眉頭說，“今天就到這吧。”

……

回去後李憩洗完澡，背對著鏡子，回頭看，白皙而又緊繃的背上，兩塊胛骨的中間有個米一般大小的十字架，她瞇著眼努力看，是個倒十字架，而且有四個精致的尖腳。

李憩回過頭，緩解酸痛的脖子，同時右手也背過去撫摸那兒。

她根本想不起來，自己是什麽時候刻上的這個，記憶中也根本沒有天理教的印象。

天理教是十年前成立的，那個時候她也根本不可能在杭州啊。

李憩突然想到一個事情，披上浴巾，看手機查百度，天主教的阿門禱告動作，才發現他們的順序和她平時做的是完全相反的。

她記得一開始見面的時候，張文殷看到她這個手勢後就對她的態度完全變了，逆十字架和逆手勢……姑媽，就是她教自己的。

李憩馬上撥打了青叔的電話。

“餵，青叔，我是小憩。”

“哦哦哦小姐～”青叔爽朗聲傳來。

“我姑媽有沒有回我郵件啊。”

“啊、啊，這個，好像沒有。”

李憩覺得怪怪的，“青叔你在幹嘛。”

“我、我在吃飯。”

“和誰？”

“和……我自己。”

“啊，是嗎？”李憩看著自己剛洗完澡的粉嫩指甲說，“青叔，我剛剛看到姑媽了。”

“啊？她明明……”就算青叔斷語，李憩也知道情況了，她姑媽就在他旁邊。

“叫我姑媽接電話。”

“呃……好吧。”

過了一下，一個很熟悉的聲音傳來，“餵，我可愛的侄女兒，好久不見。”

“姑媽！你回來怎麽不給我來個電話！”聽到她的聲音，李憩眼睛有點濕潤。一開始也是因為找她才會經歷這麽多的，幸好她沒事。

“哎呀，我才剛下飛機，我和青叔還打算去杭州找你，給你個驚喜呢。”

“你沒事了？”之前不是還在逃難來著嗎？

“嗯，目前沒事了。”

“為什麽。”

“說了你也不知道。”

“我知道，我已經經歷很多了，很多次還差點沒命了，姑媽，你到底拿了脩無楓什麽東西，還有為什麽我的後背會有個逆十字。”

電話那頭沈默了良久，然後她說：“明天我會去杭州找你，到時候我們再細說。”

但是李憩明天要去教會禱告，“我明天沒空，你現在就說吧。”

李憩聽到身邊吵雜的聲音逐漸消失，姑媽好像走到了個安靜的地方，“七七，很多東西不能相信，我們面對面的溝通才是最誠心誠意的。”

李憩想，姑媽的意思是還有人在監視她嗎？包括手機。

“好。”那明天不去教會了，至於周憫，順便請教一下姑媽怎麽對付她。小小年紀不學好學壞，以後可有得苦頭吃的。

李憩走到門廊上，夜風吹起她的頭發，額頭的水珠吹著吹著就爽快地消失了，看著靜謐的亭臺樓閣，她的心卻非常不安，雙手抱著肩膀，總覺得自己和脩無楓都會卷入巨大的風暴中，稍微不小心，都會粉身碎骨。

第二天，林小俠和王威在群上說周憫去上學了，三個人之間協調了一下，便取消了委托。看來是周憫說服他們的。他們兩個退出群聊。

黃毛靠在沙發上無所謂地說：“小孩子的過家家就像龍卷風，來得快去得也快。”說得他有多麽大一樣。

另外一直有個電話打過來催促她去教會，李憩直接拉黑了。

中午李美群到了，她約李憩去西湖旁的麒麟樓吃飯。

麒麟樓下面仍是個大園林，有人帶著它走，這裏很安靜，是私房菜坊，被領到了三樓，廂門一打開，李憩便看到穿著一身暗綠旗袍的姑媽，她正側著身子，看著下面波光粼粼的西湖。

李美群盡管已經五十歲了，但仍然保持著豐韻的身材，頭發用玉簪盤起來，露出優雅又潔白的脖頸。

她聽到動靜，轉過頭，向李憩微笑。

李憩那陰郁的心也隨著她親切而慈祥的笑而雀躍起來。

“姑媽！”

李憩上去抱住她。

“七七，才沒見，越來越漂亮了。”

“姑媽，你也是啊。”

“哈哈哈，老了老了。”

她們各坐到桌子一腳，西湖的風吹上來，李憩小腳肚邊上的白色裙擺也隨風而飄，微有些涼意。李美群便叫人拿個毯子過來，“最近越來越冷了，你註意點。”

“嗯嗯。”

“七七，你的事情我都聽青叔說了，你現在一直跟脩無楓在一起？”

“嗯，不過她這幾天出差了。”

李憩喝著綠松花形瓷碗盛著的桂花鮮栗羹，秋天來了，天氣幹燥，一直想喝東西。

“雖然脩無楓不算壞人，但和她住太久，怕是對你不好，人妖殊途。”

怎麽突然提這個，李憩巴不得天天和脩無楓黏一起，沒有直接反駁，因為最後肯定說不過她，白裝一肚子悶火。李憩轉移了話題，“姑媽，你還沒回答我問你的問題呢，你拿了脩無楓什麽東西。”

李美群她輕輕抿口茶，說：“這是我和她之間的秘密。”

“也不能對我說嗎？”

李憩夾了塊醋魚給她。

“我告訴你無所謂，但這個是我們共同遵守的秘密，她如果不想讓別人知道，我說的話，豈不是就背信棄義了？你直接問她，她要是告訴你，我就無話可說了。”

李美群把童子雞的雞腿夾給李憩。

“哼，我問她她肯定說的。”

“你們什麽時候這麽好了？”

李憩咬著筷子，笑起來。

“哎喲，瞧你這樣，少女思春了。雖然脩無楓人挺有魅力的，你可別真和這個千年老妖走太近，到時候她怎麽把你吃掉的你都不知道。”

已經吃光光了。

“既然你不說，到時候我自己去問她。

第二個問題，為什麽我後背有個十字標志，還有你教我的手勢是什麽意思。”李憩又做了一遍。

“都是保平安用的。”

“可是這是天理教的教徒標志哎！”

“天理教？沒聽說過。這個東西你從小到大就有的，和別人沒關系。”

那怎麽會這麽巧合。

“這些逆十字和手勢又是從哪裏來的。”

“哎喲，七七你已經不是小孩子嘍，還這麽十萬個為什麽啊。”

“這可是我的皮膚哎，我爸媽知道嗎？”

“他們當然知道了。”

“好吧，你的仇家不追你了嗎？”

李美群食指豎在嘴上，“噓。”

她夾了八寶豆腐給李憩。

“他們雖然不追殺我，但還在盯著我。”

“真可怕，你到底幹了什麽。”李憩深深地擔憂著。

“小事而已，死不了。到是你，不要再跟著脩無楓了，等下跟我坐游船游西湖，然後就一起回家。”

“我不。”

“哎呀，怎麽說你你都不聽，就算脩無楓不會害你，跟蹤她的人也會害你啊，”

“什麽？有人跟蹤她？”

“是呀，她十幾天前去了南海，當時有個厲害人物也去了，死在了那裏，他們在那人失蹤的海域看到了脩無楓，他們懷疑是脩無楓殺死的，所以在追殺她呢，我怕你會受到牽連。”

“啊？！他們是誰？”

“他們是誰不重要，重要的是你必須得離開脩無楓。”

“等等，姑媽你說的這個人是不是長得高高瘦瘦的，總是戴鬥篷的人。”

“你怎麽知道？你也一起去了嘛？”

“姑媽，殺了他的人是我。”

李美群瞳孔震驚，“你……”

她喝了口茶壓壓驚，面容終於穩定下來，她說：“也好，其實你做得好。常少春死了，我才能回來的。也幸好替罪羊是脩無楓。”

“姑媽，什麽叫幸好啊，這是我的錯，不關她的事。”

“姑媽沒別的意思，就是說脩無楓比較厲害，他們殺不死她的，要是他們知道你，你肯定活不到今天來見我。”

“但是脩無楓要是毒發怎麽辦，她根本打不過他們的。”

“這確實是，不過他們已經跟丟脩無楓了，現在她是什麽情況，大家也不知道。”

“啊？他們還真的在伺機下手啊，所以現在脩無楓在哪裏啊。”

“在雲南沖繩，他們跟到那邊的一個森林後，被那裏的東西重傷，沒調整好狀態，便跟丟了。”

此刻，李憩腦裏只有四個字，雲南沖繩。那裏不是錦瑟的老巢嗎？夢裏發生的果然都是真的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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